第66章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而听着那阵心跳,向舒怀精疲力竭地靠在驾驶位中,胸腔中忽然涌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勇气。
  她轻声说:
  “你可以来找我吗?”
  余晓晓愣了愣,很快欣喜地答应了。向舒怀于是报出一个安全的地址。
  她挂断了通话,驱使自己将车开至指定的位置,然后停车、熄火。
  然后,运转的机械断了线。
  向舒怀倚进座椅里,任由血从自己的额头滑下、逐渐干涸,而茶水流到皮质的座椅上。
  她只是睁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尽管眼睛被混着血的茶水刺得生疼,湿漉漉的衣服贴在前襟后背,而额头伤口上的血则慢慢凝结成令人不适的小块。
  ……她只是累得再也没有力气了。
  这样浑噩地不知过去多久,她的车窗玻璃忽然轻轻被敲响了。
  向舒怀有些迟钝地艰难扭过头。
  透过暗色的玻璃看去,她只见到余晓晓小心翼翼的笑脸。
  她的口形在说,向舒怀,我找到你啦。
  于是向舒怀推开了车门。
  余晓晓唤她:“向——”
  ——而她扑进了那个坚定而柔软、太阳一样暖融融的怀抱。
  第46章
  突如其来满怀的温软。
  余晓晓吓了一跳,还没来得及害羞,鼻尖却忽然嗅到了湿漉漉的血腥味。
  她连忙转过视线,只看到入目一片暗红的干涸血迹。
  “——向舒怀?”alpha女孩吓坏了,“谁欺负你了?伤到哪了,严不严重……你把手放下,先让我看看——”
  可是怀里的人仍只是将脸埋在她肩膀上,苍白的手指轻轻揪着她的衣角,不肯松开。
  如此反常的脆弱样子,让余晓晓实在担忧地动了动身体、想要查看对方的状况:“向舒怀?”
  而向舒怀只是小声说:“……不要动。”
  大概是因为没有力气,她声音实在太轻了,像是轻飘飘的、纤弱的羽毛一样,好像被风轻轻一吹就要散开了。
  而片片散落的绒羽于是坠进余晓晓心底那片眼泪凝成的湖泊,泛起一阵酸软的涟漪。
  她于是再也迈不动脚了。
  明明只是几天没见。可向舒怀却这样的累,还受了伤……
  ……怎么会伤成这样呢?
  “……嗯,好。”
  余晓晓于是也轻声应了,只是抬起手,像是抚摸猫咪一样,很轻地顺了顺对方消瘦的背脊。
  然而,她的手落在背后时,怀里的人却轻轻抖了一下。
  向舒怀身体绷紧了好一会儿,终于才能够慢慢地放松下来。
  余晓晓没有错过那丝本能般的畏惧。
  难道……难道是自己那时候吓到她了?她猜测着原因,只觉得心中沉甸甸的愧疚感更甚。一时手足无措,更不敢再动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放轻了,怕自己又再吓坏了怀里的人。
  她小声叫人:“向舒怀……”
  而向舒怀只是揪着她的衣角,固执地想要在她身上汲取一点力量,手指却丝毫不敢用力,只像是怕被甩开一样,指节攥得微微发抖。
  ——尽管余晓晓已经作出拥抱的姿态、轻轻拥住了她的脊背,她却仍然无法抬起手、完成这个拥抱。
  而在这残缺的半个拥抱里,余晓晓只能够听到她低低的、起伏的呼吸。那声音太轻,几乎快要听不到了,心跳声也同样轻微。她真的几度担心怀中的人是否已经失去意识、昏死了过去,只是没有。
  ……发生了什么?
  时间过去,余晓晓心中的忧虑愈甚。
  她迫切地想要查看对方的伤口,即便不能去医院,她能帮忙包扎一下也是好的。而且,她摸得出对方肩上的一片衣料都是湿淋淋的,七八点钟时的风已经有些凉了,向舒怀身体本来就差,这样吹得久了,说不定还要着凉……
  于是,余晓晓试着轻声开口,逗她:“这么抱着我,是要付费的哦。”
  而向舒怀肩膀微动,果然轻轻扯了扯嘴角,像是笑了。
  “嗯。”她轻声应,“好啊。”
  ……有回应就好。
  余晓晓不觉小小地松了一口气。
  “好啦,好啦。”她于是抬起手,草草呼噜了两把对方脑后整整齐齐扎起的长发,“别站在这啦。大冰块,咱们回车里?”
  向舒怀轻轻点了点头。
  ——她从自己肩膀上抬起脸时,余晓晓才发觉她的伤原来是在额头上。血迹凝固成一块、干结在伤口上,而眼下和颈间的皮肤尽处微微发红,似乎是被烫到了,大概伤过后就根本没有收拾过,此时正泛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颜色,西装前襟布满茶水的污渍。
  而分明是头顶着这样糟糕的伤口,向舒怀的神色却平静极了。
  她望着余晓晓,那双黑眼睛里却空空荡荡、找不到丝毫的情绪,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  ——像是一台运转停滞的机器。
  ……余晓晓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她这样了。
  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愈发久,她身边的向舒怀也越来越鲜活。她知道向舒怀安静又内向,不喜欢公共场合、也不爱接触生人,有许多生动的小习惯。比如,她喜欢甜食,讨厌酸的水果、不喜欢嚼珍珠、更尤其讨厌无糖的碳酸饮料;她不耐痛,力气很小,胆子也并不大,从没有看过一部恐怖片;她会闹脾气地捶余晓晓的胳膊、也会被逗得羞到耳尖一片通红。
  她也是个普通的少女,不是什么机器。
  可是,现在——
  ……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些。
  意识到这点,余晓晓的心脏沉沉地向下坠。
  尽管心里这样想着,她神情中却丝毫不显,只怕再吓到面前的人。余晓晓只是弯弯眼睛,用平日里的语气叫人:“好啦,大冰块,进去吧,外面好凉。”
  “我帮你看看额头哦。”她说着,“你车里面有药箱……啊,还真的有啊。”
  向舒怀开的是迈巴赫,车内空间足够大,于是余晓晓也跟着进了车后座,找到那个准备十分齐全的小药箱,小心翼翼地帮人处理额头上的伤口。
  “因为血都干掉了,可能会有点疼……”将沾满了酒精的棉布轻轻拭向伤口一旁时,余晓晓这样小声叮嘱,“待会儿我们上烫伤膏。唉,如果有碘伏就好啦。酒精消毒太疼了……待会儿大概会痛哦。”
  捉着,她想了想,向前递出自己的一只手:“要是疼的话,你就用力握着我的手就好啦。”
  迎着那双空荡荡的黑眼睛,余晓晓试着摇摇手,“嗯?大冰块?好不好……啊。”
  她得到的回应是——向舒怀并没有说话,却只是伸出了两只手,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  向舒怀的手软绵绵的,又冷得厉害。如果不是还需要给对方上药的话,余晓晓简直想要动一动手指,将她的手指尽数包裹进自己的掌心。
  她向面前人笑了笑,说:“——那我要开始了?”
  清理掉干涸的血迹,余晓晓仔细检查了伤口,稍稍松了一口气。
  ——伤口虽然看着狰狞,但好在没有豁得太大,不需要缝针,也没有异物碎片交杂在其中,不至于痛得更厉害。
  给皮肉翻开的伤口仔细消毒,再敷药包扎,尽管余晓晓动作再怎么轻而小心,等她终于做完了这一切后,向舒怀还是疼得满头冷汗,她嘴唇咬得斑驳一片,深深的印痕里渗着血色,差一点就要咬破了。
  可尽管这么疼,她牵着余晓晓手的两只手却丝毫没有用力,忍得指尖都在发抖。
  余晓晓被她那样小心翼翼地牵着手,只觉得心都快要酸软成了一团。
  这么疼,向舒怀都没有哭,可她却快要掉眼泪了。
  ……她好想抱抱向舒怀。
  余晓晓想,大概在自己的怀里,她就不会再发抖了。
  可是不能吓到她。
  最终,余晓晓还是抑制住了胸腔里这股渴望,只是轻轻伸出手,仔细帮向舒怀擦去了额间的冷汗。
  迎着对方抬起的、充满了茫然的黑眼睛,余晓晓歪歪头,笑起来。
  “那大冰块,咱们回家啦?”
  “……嗯。”
  她得到了自己都未曾期待的回应。
  ——向舒怀牵着她的手,轻轻应了声。
  “回家。”
  *
  前半程,向舒怀蜷缩在后座里,神情还十分紧绷。
  尽管她已然十分疲惫了,却仍只是紧掐着自己的手腕,怎么也不肯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。
  余晓晓几次从后视镜里试着回望,都只迎上她警觉而不安的眼睛,而回之以一个小小的笑容。
  而车子开到后半程,余晓晓偶然再次后望时,却发现向舒怀倚着车柱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。
  闭上眼时,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便愈发清晰了,大概是一直睡得都不好。而向舒怀蹙着眉、如同孩童般微微鼓着脸颊,嘴角仍留着伤痕,再加之额上的纱布,浑身是伤,简直像是被虐待过一样,更显得格外的可怜。

章节目录